时隔四个月,因为参加朋友婚礼第二次来到扬州。上一次来是冬天,而且当时刚忙完年展,身心比较疲惫,昏昏沉沉地跟着同事逛了扬州旅游的标准配置瘦西湖——何园——个园——大运河,美景当前却始终提不起兴趣。这次则不然,一来好友出阁之喜,心情自然欢畅;二来春暖花开,正是应了“暖风熏得游人醉”的诗句,对扬州之行充满期待。出发前,略微做了做功课,没有去找什么旅行用的书籍,倒是看了不少有关扬州历史风物的书籍,最终决定避开瘦西湖人看人的盛景,转而去走一条非常规路线,访古探幽,充分享受一个悠闲自在的假期。 周六在冶春吃完早饭,我就跟大部队分开了,直接去了汉陵苑。没费什么力气就在文昌阁附近找到了5路公交车,可是因为没有零钱,只好跑去麦当劳买了个硕大无比的可乐抱着上车,向北出城颠簸了许久才到。跳下车时因为被道旁的树木遮挡,没看到陵区,转过弯才遥遥的看到山坡上的汉陵苑博物馆大门,仿汉制的门楼,虽然称不上雄浑大气,倒也颇有古风,如果是傍晚估计还是能有点儿“西风残照,汉家陵阙”的味道。园里头游人不多,为了把期待留在最后,先去了东配殿。殿前的匾额题写着“广陵潮涌”四个大字,殿内则展示着历代广陵王的资料,以及当地出土的青铜灯、陶器、漆器等文物。数量虽然不多,但是详细列出的历代广陵王年表,以及广陵地区的地图等,还是能帮助游客了解当地的历史沿革。不过,刚看了半个展览,两个导游就先后带着散客进入了,受不了喇叭的轰炸,我赶紧退了出来。 西配殿是展示刘细君生平的小型展览,虽然她的名气不如后来的昭君,但确是汉代第一个卓有成就的和亲公主。大学时候为了写一个课程作业,曾经专门去查阅汉书中记载的与和亲公主相关的资料,对她的故事还是比较熟悉的。这位汉代著名的才女以一曲《悲愁歌》诉尽和亲女子们的凄凉生活,也引得历代文人争相吟诵。(吾家嫁我兮天一方,远托异国兮乌孙王。穹庐为室兮旃为墙,以肉为食兮酪为浆。居常土兮心内伤,愿为黄鹄兮归故乡。)刘细君是江都王刘建的女儿,父亲因谋逆而为武帝所诛,她则受皇恩免于罚入宫中的厄运,留在江都由叔父抚养长大。细君的少女时代是在家难与皇恩的交织下走过的,曲折的经历也培育了她坚韧的个性。因而,当她受命远嫁乌孙后,才能有所作为、不辱使命。平心而论,细君虽不如昭君出名,但在和亲成果上却丝毫不逊色,从效果而言甚至可以说比后者更大。匈奴闻知汉以和亲拉拢乌孙,便也仿效遣宗室女与乌孙和亲。刘细君处变不惊,从容应对,两个女人的战争俨然成为了两个帝国的较量,最终凭藉着机敏、练达和真诚,细君逐步赢得昆莫的信赖和臣民的尊敬,也奠定了汉、乌两国联盟的基础。大汉也正是在乌孙的帮助下将匈努击退,并最终远遁,保证了汉朝北方边境的安宁。尽管功绩彪炳史册,对个人而言,这种远离家乡的塞外生活毕竟是凄苦的,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哀婉的《悲愁歌》了。汉代和亲的女子不在少数,大多因水土不服,语言不通,很快就客死他乡,刘细君则顽强的在乌孙生活了18年。乌孙昆莫年老后,出于对王位传承的考虑和对汉朝的亲善友好,他按照乌孙的风俗,欲将细君下嫁其长孙和王位继承人岑陬(官号)军须靡。这对于汉朝女子来说,无异于大悖人伦,无法接受的,无奈之下细君上书武帝,希望能够回到故土终老,可是得到的回答是:“从其国俗,欲与乌孙共灭胡。”于是,细君只得谨遵令谕,在昆莫死后,与军须靡结为夫妇,并生下一女,名叫少夫,最后终老异地,未能再踏上祖国的土地。若干年后少夫曾携夫返回大汉,算是替细君公主回了趟家。千年前,泱泱大汉王朝将一方的安宁系于一个柔弱的女子;千年后,小小的汉陵苑仍是拿这个小女子说事儿。谁让墓地主人广陵王刘胥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呢。 躺在殿外的草坪上给主殿拍了张照片,决定进去亲眼看看从小就在书本上读到的神奇的“黄肠题凑”。“黄肠题凑”是古代的一种特殊墓葬型制的名称。“黄肠”是指建筑题凑所用的材料,此材料一般多用黄心的柏木,俗称“柏木黄心”,所以古人将此叫作“黄肠”。题凑则是指木椁结构,“题”是指题头,就是树木朝向根部的一端,“凑”是指向内聚合拼凑而成的结构。它的特点是将整段的木头层层平铺垒叠、拼凑而成,并且“木头皆向内”,即四壁所垒筑的枋木与椁室壁板呈垂直方向,如果从内侧看,四壁都只见枋木的端头,这枋木的端头均是树干的下端,古代叫作“题头”,于是这种特定的结构形式就叫“题凑”,合起来就叫“黄肠题凑”。。“黄肠”与“题凑”这两个名称在古代文献中常常是分开称呼,只有用黄心柏木制作的题凑,才能叫“黄肠题凑”,其他木质如楠、梓、枫、松、楸等作题凑的,就只能叫“题凑”,或叫“黄肠题凑”式,刘胥夫妇的题凑因地制宜的使用楠木构成,所以称为“黄肠题凑”式。从近几十年出土的实物来看,“题凑”葬制主要流行于西汉,至东汉时,黄肠木为黄肠石代替。再后,“黄肠题凑”之制就成绝迹。所以说,这种葬制不仅等级高,使用范围小,而且流行时间很短,前后仅300余年。由于这种葬制使用的范围很小,留传下来的也不多。广陵王刘胥的“黄肠题凑”木椁墓题凑的结构是将各块题凑木之间用榫卯嵌合,并以立柱和压边枋约束,使全部题凑组合成更为稳固的整体,这是古代“黄肠题凑”中最完三的一种结构,其用料之大、制作之精、结构之严、保存之好,确为惊世之作。尽管多次在纪录片和书本上看到过照片,但是进入大殿后还是被恢宏的气势震慑住了。出于保护文物的考虑,室内的灯光比较暗,不过完整搬迁过来的巨大木椁出现在眼前的时候,还是让我心生羡慕,做考古的一辈子能做这么一个发掘,足够终身回忆了。我在二楼反复兜了两圈,来回仔仔细细的俯瞰整个木椁,生怕漏掉了任何细节,然后沿着梯子下到墓室门口。巨大的楠木组成了高达4.5米的墓门,可能由于下到了墓底,冷气袭人,大白天的感到了一阵寒意,不过脑袋倒是觉得清醒异常。突然想到了01年的冬天在武陵打开M6号墓时候,从盗洞看进去时的那种感觉,时光荏苒居然已经过去了7年,而我也转行这种体验只怕此生难再有了。王后墓规制比这个小一些,不过出土的器物更多些,包括铜车马、人俑和陶器。印象最深的还是进入墓室前仿制的甬道,长长的走道两侧是一溜壁龛,布置典型的楚式图案,可惜相机不争气没能拍下来。 因为赶去隋炀帝陵,陵区后恢复兴建的枚乘《七发》碑等景点就没有再看,不过问了半天也没人知道炀帝陵在何方,看来接下来的旅程得小费点儿心思,找找路了。 |